第二天早上，战争在无声中打响。

我爸起得早，多年的农村生活习惯让他闲不住。

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就传来了动静。

等我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几样他带来的爽口小菜，以及煎得金黄的土鸡蛋。

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在这个家里却显得格格不入。

林菲踩着点从卧室出来，画着精致的妆，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宴。

她看都没看餐桌一眼，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价格不菲的进口牛奶。

她拧开盖子，当着我爸的面，喝了一口，然后走到水槽边，把剩下的大半瓶直接倒了下去。

“放了两天了，估计不新鲜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在我爸心上慢慢地割。

我看到我爸的笑容僵在脸上，双手尴尬地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那个……菲菲啊，粥熬好了，吃点热乎的吧。”他讨好地笑着。

林菲像是没听见，从橱柜里又拿了一瓶新的牛奶，慢条斯理地喝着。

我胸口堵得发慌。

我走过去，把我爸面前那碗他没舍得吃的粥端到他面前，柔声说：“爸，你尝尝我做的，看手艺退步了没。”

然后，我把我爸给我盛的那碗，端过来，坐下，大口大口地吃完。

连同那些小菜，吃得干干净净。

我用行动告诉他，他的心意，我收到了，并且无比珍视。

林菲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她重重地把牛奶瓶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客厅。

很快，电视里传出震耳欲聋的综艺节目笑闹声。

是那种最没营养的脑残剧，演员们声嘶力竭地尖叫，配着夸张的罐头笑声。

我爸吃完饭，想去客厅坐坐，看看新闻。

他走到沙发边，那巨大的噪音让他显得无所适从，只能局促地坐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身体绷得紧紧的。

林菲瞥了他一眼，非但没有调小音量，反而拿起遥控器，又按大了几格。

那声音吵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心里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我走过去，一言不发，直接拔了电视的电源线。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林菲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默！你干什么！”

我把电源线随手扔在电视柜上，看着她，眼神冰冷。

“电视好像坏了，接触不良，一会儿找人来修吧。”

然后，我转身从书房拿出我的平板电脑，递给我爸。

“爸，用这个看，新闻、电视剧，什么都有。”

林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陈默，你故意的！”

我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不是说住一天两百吗？”我慢悠悠地说，“按照酒店的标准，总得包水电和娱乐设施吧？这个服务态度，可配不上两百块一天的价格。要不要我给你打个差评？”

“你！”

她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岳父林建国。

我按下免提，放在了茶几上。

林菲立刻像找到了救兵，恶狠狠地瞪着我。

“阿默啊，”电话那头，岳父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和质问，“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账啊？都几号了？”

**在沙发上，语气懒洋洋的：“叔叔，不好意思啊，最近家里开销有点大，手头周转不开。”

“周转不开？”岳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年赚几十万，跟我说周转不开？陈默，你是不是对我们家菲菲有什么意见了？”

“没有没有，”我轻笑一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林菲，“怎么会呢？主要是，我爸最近来我这儿住了。”

“你爸来了？那正好一家人团聚嘛，跟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我慢条斯理地说道，“林菲说了，我爸住我们家，一天要收两百块住宿费。您也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这笔开销可不小，我总得先紧着这边付清了，才好算别的账啊。”

我的声音不大，但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也清晰地传进了林菲的耳朵里。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随即，是岳父气急败坏的怒吼：“胡闹！”

“啪”的一声，电话被他重重地挂断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菲粗重的呼吸声。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