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爷爷快不行了，你不来送终？”

小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带着质问。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小叔。

通话时长：47秒。

“不去。”

我挂了电话。

我妈在旁边愣住了。

“丫头，那毕竟是你爷爷……”

“妈，”我打断她，“400万，一分都没给我爸。12年，他照顾了爷爷12年。”

我妈不说话了。

我叫林念，今年28岁。

三天前，爷爷被查出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周。

三天后，也就是今天，小叔打电话让我去送终。

我拒绝了。

“你疯了？”我妈瞪着我，“那是你亲爷爷！”

“亲爷爷？”我笑了一声，“妈，你还记得我结婚那天吗？”

我妈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记得。

那天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

婚礼定在老家镇上最好的酒店，爸妈掏了8万块。

爷爷来了。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主桌上，笑眯眯的。

我端着酒杯过去敬酒：“爷爷，谢谢您来。”

爷爷拍拍我的手：“念念长大了，嫁人了，好。”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

晚上回去拆红包，我愣住了。

200块。

两张红色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

我问我妈：“爷爷就给了200？”

我妈叹了口气：“你爷爷就这样，别计较了。”

我没计较。

直到半年后，堂弟结婚。

堂弟是小叔的儿子，比我小两岁，从小被爷爷当眼珠子疼。

他结婚那天，爷爷给了什么？

一套房。

县城一套98平的房子，全款，爷爷出的。

那天我妈打电话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念念，你爷爷把县城那套房给了你堂弟当婚房。”

我问：“全款？”

“全款。”

我又问：“多少钱？”

“78万。”

78万。

我结婚，200块。

堂弟结婚，78万。

3900倍。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念念，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

“妈，这不怪你。”我说，“这怪爷爷。”

那是我第一次，对爷爷有了恨意。

其实从小到大，爷爷偏心小叔一家，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慢慢品出味道来。

我爸是家里老大，小叔是老二。

我爸从小就懂事，成绩好，后来考上了师范大学，毕业后在县城当老师。

小叔呢？

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后来去南方打工。

按理说，我爸是争气的那个，爷爷应该更看重我爸。

但事实正好相反。

爷爷最疼的，从来都是小叔。

小时候我不懂，问我妈：“妈，爷爷为什么总给弟弟买糖，不给我买？”

堂弟比我小两岁，每次去爷爷家，爷爷兜里的糖、饼干、水果，全往他手里塞。

我站在旁边，爷爷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妈说：“你弟弟小，爷爷疼他。”

“可是我也小啊。”

我妈不说话了。

后来我慢慢懂了。

不是因为堂弟小，是因为堂弟是小叔的儿子。

而我，是大伯的女儿。

第二章

我上初中那年，奶奶去世了。

爷爷一个人住在老家，身体也不好。

我爸主动提出来：“爸，你搬到县城来住吧，我照顾你。”

小叔呢？

小叔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待三天，然后就走了。

从那一年开始，我爸照顾了爷爷整整12年。

12年。

4000多个日日夜夜。

爷爷的一日三餐，我妈做的。

爷爷的换洗衣服，我妈洗的。

爷爷生病住院，我妈在病床前伺候。

爷爷半夜咳嗽睡不着，我爸起来给他倒水。

小叔呢？

12年里，小叔回来过3次。

3次。

每次回来，爷爷高兴得像个孩子，杀鸡、买肉、开好酒。

小叔走的时候，爷爷站在门口抹眼泪：“老二啊，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缺钱了跟爸说。”

然后爷爷转身看我爸，脸上的笑就没了：“老大，把院子扫一下，脏得很。”

我爸低着头，拿起扫帚。

我站在旁边，心里堵得慌。

12年。

我爸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我妈抱怨过，私下里跟我爸吵架：“你弟弟一年到头不回来，凭什么咱们伺候老的？”

我爸说：“那是我爸，我能不管吗？”

我妈哭了：“你管了，你爸领情吗？他心里只有老二！”

我爸不说话。

我妈说得没错。

爷爷心里只有小叔。

照顾他的人不是小叔，他也不在乎。

我高考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一本。

全村第一个考上一本的女孩。

我妈高兴坏了，逢人就说：“我们家念念争气，考上一本了！”

我爸也高兴，但高兴完就愁眉苦脸。

因为学费。

那年的学费是6000块一年，加上住宿费、生活费，一年要一万多。

我们家不算穷，但也不富裕。

我爸当老师，一个月工资3000出头。我妈在家带孩子，后来去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1800。

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还要养家、还房贷、照顾爷爷。

我考上大学那天，我爸咬着牙说：“学费爸来想办法。”

我妈说：“要不……跟你爸（爷爷）开个口？念念考上大学，也是老林家的光荣，他多少出点？”

我爸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那天晚上，我爸去爷爷房间谈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妈问：“怎么说？”

我爸摇摇头：“爸说他没钱。”

我妈愣住了：“没钱？他每个月不是有退休金吗？”

我爸不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爷爷的退休金，每个月都打给小叔了。

爷爷的原话是：“你弟弟在外面打工，挣钱不容易，我这点退休金给他补贴一下。你是当老师的，有工资，不缺这点钱。”

我爸听完，什么都没说。

那年，我的学费是我爸找同事借的。

4000块，借了两个人。

后来我拿到第一份工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4000块还清。

我问我妈：“爷爷真的没钱吗？”

我妈冷笑一声：“没钱？你堂弟出国留学，谁出的钱？”

堂弟高中毕业后，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

小叔不知道从哪找了个中介，说可以送堂弟去澳大利亚读预科，然后申请大学。

费用是50万。

50万。

小叔哪有这个钱？

是爷爷出的。

爷爷拿出了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钱，给小儿子的儿子出国读书。

我妈说这事的时候，眼眶红了。

“念念，你考上一本，你爷爷一分钱没出。你堂弟连大学都没考上，你爷爷出了50万送他出国。”

50万vs0。

我上一本，0元。

堂弟出国，50万。

差距是：∞。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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