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真的去了矿上，赵桂兰在院子里指桑骂槐了一上午。

“有些人的心是黑石头做的，自己男人去卖命，她连个屁都不放。”

“黑心肠的毒妇，早晚遭报应。”

我充耳不闻，坐在屋里，用剪刀把旧衣服改小。

李宝珠穿着新买的红格子布拉吉，在堂屋的穿衣镜前照来照去。

那是**用安家费给她买的：两百块钱的安家费，一百五交了所谓的赞助费定金，剩下五十给她买了这身裙子。

“嫂子，好看吗？”

她走到我房门口，转过身，裙摆像一朵红色的云一样飞扬。

“我哥说，这颜色衬我的皮肤，他还说，等他发了第一个月工资，给我买双小皮鞋。”

我停下剪刀，抬眼看着她。

“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这裙子上，有没有沾着煤渣味。”

李宝珠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嫂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哥心疼我，你嫉妒了？”

“我嫉妒你有个好哥哥？”

我把剪刀放下，语气平静。

“不过你最好祈祷他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不然你这裙子，只能穿到头七了。”

“林秋雁！”

赵桂兰从厨房冲出来，手里举着烧火棍。

“你敢咒我儿子！我打死你个丧门星！”

烧火棍带着风声劈下来，我侧身躲开，一把抓住棍子的一端，用力一扯。

赵桂兰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门槛上。

“妈，你年纪大了，当心闪了腰。”

我冷冷地看着她，手里的力道一点没松。

“你敢还手？”

赵桂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上辈子我从不敢反抗，打骂我都受着，生怕惹她们不高兴。

“我没还手，我只是不让你打。”

我猛地松开手，赵桂兰连退两步，一**坐在了地上。

“**自己要去下矿，你们不拦着，现在跑来拿我撒气？真当我是泥捏的？”

李宝珠赶紧跑过去扶起赵桂兰，眼泪又出来了。

“妈，你别跟嫂子吵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要这条裙子。”

“我这就脱下来还给我哥。”

她说着就要去解领口的扣子，动作却慢吞吞的。

赵桂兰心疼地一把拉住她的手。

“脱什么脱！这是你哥拿命给你买的！她自己抠搜，还不许别人护着你？”

我冷笑一声。

“护着你？拿命护着你，真伟大。”

我转身走出屋子，不想跟她们废话。

下午，我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一把挂面，五个鸡蛋，还有一小块五花肉。

前世我把钱全给了李宝珠，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没了，我天天喝玉米糊糊，把干饭省给**吃。

这辈子，绝不可能。

回到家，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鸡蛋肉丝面，猪油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赵桂兰和李宝珠正坐在堂屋里啃硬邦邦的窝窝头，闻到味道，赵桂兰的脸色铁青。

“馋死鬼投胎！男人在外面吃苦，你在家里吃肉！你咽得下去吗！”

我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

“咽得下去，自己挣的钱买的，有什么咽不下去的。”

李宝珠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碗里的肉。

“嫂子，我哥在矿上肯定吃不好，你能不能给他送点面条去？”

“不能。”

“为什么？”

“路远，我走不动。”

我把面汤喝得干干净净，擦了擦嘴。

“他不是为了你才去的吗？你怎么不去送？”

李宝珠咬着嘴唇，一脸委屈。

“我要去文工团排练，没时间。”

“哦，排练比你哥的命重要。”

我点点头。

“理解。”

李宝珠的脸涨得通红。

“你血口喷人！我哥知道你这么对我，肯定会生气的！”

“那就让他气着吧。”

我洗了碗，直接回了里屋。

晚上，**回来了，浑身都是黑色的煤灰，脸上只剩下两只眼睛是白的。

他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赵桂兰心疼地端来一盆热水。

“我的儿啊，受苦了。”

李宝珠拿着毛巾给他擦脸。

“哥，你辛苦了。”

**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

“没事，哥不累。”

他抬头看向里屋紧闭的门。

“秋雁呢？”

“别提那个丧门星！”

赵桂兰咬牙切齿地告状。

“她下午自己在屋里吃肉丝面，连口汤都没给你留！”

**愣住了，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他站起身，推开里屋的门，我正坐在灯下看书。

他浑身脏兮兮地站在门口，挡住了光。

“秋雁，你连口饭都不给我留？”